下面是上个月MicroMu在798白糖罐和店主老羊的谈话。老羊是一个有趣的聊天对象,即使他开门见山地表明了他现在对MicroMu毫无兴趣。希望以下的记录是一次同样有趣的阅读体验。(以下老羊简称羊,MicroMu简称M)
M: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一是帮助音乐人更快的做出大家可以听到的录音,另外也尽可能给他们带来一些经济上的收益,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可以用来创作音乐。我们觉得只要不干涉音乐人的创作自由,无论你怎样运作的这些音乐,对音乐本身并没有损害。
羊:但是现在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去关注他们怎么在这个大的环境里生存,怎么去思考和表达自己。以前我也做过一些音乐活动,帮助他们增加一些收入,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去创作。但是在现在这样一个阶段,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突出的问题了。可能他们还是没有钱,生活比较艰苦,但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开始关注他们。比如唱片公司和主流媒体,再比如一些白领,开始觉得听一些另类音乐更有品位。如果我们把音乐创作看人精神活动的成果,大家因为各自在生活中缺 少这样一些东西,开始从不同的角度,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在某种程度上,有些人在欣赏这些音乐之外,他们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掠夺。
M:您是指某些乐评么?
羊:不,比如公司,说我喜欢你的音乐,我觉得他们应该生活的更好,我就要用我的方式去帮你推广,炒作。公司觉得他们是在为这些音乐做好事,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可能也是在毁这些音乐。
M:您能具体解释一下这个角度么?
羊:公司最终的目的都是盈利。
M:是的,但是在这个物质世界上每个人都要找到维生的方式。如果每个人都不去考虑怎样让这些音乐可以盈利,每个音乐人都要去做一份日常的工作,比如去公司上班,您觉得对他们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羊:那也不见得是坏事。他上班是给人打工,养活自己。然后他自己再去做创作,那就是一种很纯粹的个人创作。但是如果他签约一个唱片公司,不用去上班了,那么他很可能就是在为这个公司创作音乐,他创作的方向无形中就已经改变了。
M: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从市场角度认为中国新音乐的又一个春天正在到来。您觉得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羊:我不做这种预测,未来,正因为它还没有到来,因此才有可能性,才更有意思。但是我可以看到这样一个趋势,未来我不去谈,我谈现在。以前独立音乐只是一小 块。现在有了不同的分支,不同的市场,不同的受众,也有人开始做相关的配套服务。这本身都是很好的现象。但是在这样的现象里面,最重要的是看清哪一部分是 我愿意做的,可以做的。我只做这一部分,其他的已经不太相干了。并不能说我们都喜欢独立音乐,我们就是自己人。这种已经没有意思了。
M:对,独立的看法还是最重要的,因为互相赞美是最简单的事。
羊:所以说,我比较看重的是,同样的独立音乐,你所做的事情,如果没有一个我所能理解的独特的思路,那么我可能目前的态度就是放一放。
M:这个我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解释一下,目前大家都认为我们是一个民谣厂牌,但是我并不排除和其他风格乐队合作,只要我觉得他们的歌曲本身的力量并不仅仅体现在他们的音量上,而不插电这种形式可能会让大家更好地关注这些歌曲所表达的内容。
羊:这个思路本身是很好的,关注不插电形式,关注人声在没有经过太多修饰时的状态,回到声音本身,这都是很有意思的事。但是并不是说谁不插电都值得去关注。
M:当然,所以我们很想听到您的意见。比如从我们目前的录音作品来看,您觉得我们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羊:这么说吧,我和他们中的一些人是朋友。但是相对他们的音乐,我更关注的他们怎么在这个国家生活,他们怎样在这种生活中表达自己。民谣对我来说更多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民谣更多时候是在倾诉一种悲情。
M:好的民谣恐怕也表达了很多悲情之外的东西,比如野孩子。
羊:野孩子是比较突出的,这是肯定的。但是我现在再看这些音乐,我觉得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能量就在那里了,还不够。大多数和他们相近的乐队,我也看不出他们发展的前景。就是看不出他们能聚集起足够的力量,在音乐上,在思考上,在表达上有一个突破。
M: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您十年前听到野孩子时的感受,和现在这些刚刚听到玮玮郭龙的音乐的年轻人其实是相近的。您觉得这种音乐的传播在中国已经非常充分了么?
羊:当然你们做的事情有你们的道理和意义。但是这和我的工作已经没有太大关系,我现在所能看到的,更有创造力和活力,更能突破各种条条框框的音乐是实验音乐。
M:您觉得中国的听众最容易产生共鸣的是实验音乐么?
羊:我不以观众的共鸣为评判音乐的标准。可能你做的越垃圾,观众共鸣越多。
M:是的,但我所说的共鸣并不只是流行程度,它还包含,比如说您对野孩子的歌产生的这种感情上的认同一类的情绪。我的意思是,音乐这种形式,它和别的艺术,比如说作为收藏品的一幅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同一份拷贝可以让成千上万人听到,我觉得一个真正好的音乐人,他在创作的同时应该会考虑到这些可能的听众。
羊:我不太同意这一点。我觉得一个好的音乐人,他就做自己的音乐。然后他的音乐里面有足够的能量,能够吸引到越来越多的人。一个好的音乐人的创作永远是比受众 所能接受的要超前。并不是说受众那里先形成了一个好的音乐的标准,然后音乐人把它做出来了大家都说这是好音乐。不是这样的,是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是好的音乐,他们不知道听什么,音乐人做出来了,他们才发现,这些是好的。什么是音乐人?就是原来没有的声音,他做出来了,别人没有的感觉,他做出来了。所以这和 你的看法是完全相反的。
M:我并不是从音乐创作,而是从受众的角度来谈论。虽然我没有听过很多实验音乐,但是我猜想,一个好的实验音乐家,他的创作出发点可能就是完全真实的自我表达。然后一个其他类型音乐的创作人,他可能会或多或少考虑到一些听众的反应。
羊:或者他们会考虑套路,比如民谣,有几个规条,必须这么做。
M:但是我觉得在老的语言上也可以做出新的东西来。比如您怎么评价小河?
羊:小河从摇滚乐队主创,到民谣歌手,他一直在突破,把原先的限制,框架逐个突破,达到创作的自由。他的表达现在已经可以是民谣,可以是摇滚乐,也可以是胡说八道。
M:也可以在南屏晚钟那样的歌里找到自己的方式。
羊:对,他现在说什么是什么,是因为他获得了创作的自由。这才是我现在所关注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以前那些形式化,类型化的民谣和摇滚乐逐渐失去兴趣的原因。
M:您喜欢过Bob Dylan么?
羊:喜欢过。
M:您觉得他在旧的语言里创造出了新的东西么?因为单从音乐来说,他的作品都是非常拘谨地忠实着美国布鲁斯和民谣的传统套路的。
羊:套路也是一个不断发展的东西。比如说同样是摇滚乐,美好药店做的可能和金属乐队不一样,可能也和大多数乐队不一样,让你感觉到没法根据已有的经验去给它一 个定义。它有一些新的东西,然后这些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脱离原先的套路,那就形成了他们自己的风格,他们也从这是开始了真正的,新的创造。有些人做 到一半一半,比如说左小祖咒。他还做摇滚乐,但是他的歌词特别关注社会现实,里面有他的独立思考和态度,然后他的音乐也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可能想办法找 一点什么“范儿”之类的东西。但是他越唱越难听,越唱越不像摇滚乐,让传统的摇滚乐迷没法接受。那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创造。

M:您觉得一般的乐迷会以您的标准来选择音乐么?
羊:不会。他们还是越符合已有的聆听经验,他们越容易接受。但是越符合已有的经验,就越没有创造,音乐就没有好的发展。
M:您也不关注您现在所关注的音乐可能接触到的听众群体么?
羊:我不关注。在中国别说做音乐,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考虑观众。
M:但是在我的理解里您还有一个音乐推广人的身份,并不只是音乐评论家和听众。
羊:我不是评论家,也谈不上音乐推广人,我只是一个爱好者。我发现有价值的音乐,和这些人在一起,工作,合作。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至于它是什么,我觉得谈不上评论和推广。一个推广人应该有很强很明确的目的性,比如销量要达到多少,受众群要有多大的增长。这些我都不会刻意去做。
M:您觉得音乐是最适合表达自己的一种艺术形式么?如果不仅仅是做给自己听,那么做出一张CD的目的是什么?
羊:对我来说,音乐是一种弱者自慰的方式。一个人,无法面对这个坚硬的现实的时候,无法面对自己生活中这些挫折的时候,那音乐是一个疗伤的,抚慰性的东西。它可以让你在委屈中平复下来,回复平静,继续生活下去。我这样看音乐。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的是声音。声音更接近现实,更宽广。音乐是有限的,声音, 不管是你创作出来的,还是自然界的,每一个人发出的声音,用什么方式去发出的声音,社会怎样抑制你的声音,怎么去格式化你的声音。我觉得这些东西更有意思,更有力量,更有活力。
M:您觉得这样是不是又重新把声音功能化了?您觉得这和其他艺术形式,比如文字的界限又在哪里?
羊:就没有界限了。文字就是一种声音,声音也是一种文字。
M: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它更接近艺术本身?
羊:我觉得也更接近现实,更接近自然。
M:您从没有听到过让您觉得作者是一个坚强或者过度自大的人的音乐么?难道所有的音乐给您的印象都是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软弱的?
羊:目前为止没有。弱者也不一定是软弱,脆弱。这种弱,和现实的强是相对的。现实是很强的,像一块钢板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也不是一直都能去面对的。总有一天你无法面对,然后你才需要音乐的抚慰,放松,娱乐。
M:我觉得当然也可能存在另外的情况,比如一个人觉得自己的某种伤感之外的情绪必须通过音乐来表达。比如文革时那些被洗脑的文艺工作者写出的功能性的音乐,甚至可能的确是在一种真诚的狂热中被创作出来的。
羊:如果说你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个现实,那就没有必要去把它美化。
在结束谈话之后,老羊向我们推荐了三张他近期觉得最有抚慰性的音乐。王凡的那张绝版CD有点贵我们没有买。。。带回的两张是欢庆整理的唱佛机录音和廖亦武的《磐的祭礼》。如果你没有读过那首诗,对后者的第一次聆听不可能是一次抚慰。
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老羊同志架子很大嘛,聊天一点不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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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点扯,形而上地讲了不少,再想想,没什么道理……
国内听实验音乐的人怎么感觉他们在越听越窄,按道理应该越听越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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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他讲的是一部分人的真实状况 也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也许大家观点不一样 但也止于此 接不接受在个人 没必要扯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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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记得高行健在诺贝尔奖典礼时的话,
作家创作,首先是要表达自己感受;至于带来什么样的社会效应是其次的事情。
我想,真正的音乐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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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同志有点扯,但是在后面的想法是对的,把音乐和文字的意义放在一起讲也是对的…… 但是哪里,哪里呢,似乎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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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音乐以及一切艺术的东西对作者来说就是一种让别人产生认同感的东西.而对于那些阅读者听者观赏者,他们只不过是想从里面找到各种不同的感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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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很多的字没有留下来,不想再写了
表达一下大概意思吧,
老羊很直接
他有自己的看法
我们不要因为他的态度而敌视或者怎样
求同存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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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我觉得老羊开始往一个牛角尖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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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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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的人的音乐的世界和听音乐的人的音乐的世界的时间。然我想起了tom waits 和 Iggy pop那段关于音乐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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